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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玲: 一个知青子女患白血病之后
作者:佚名    文章来源:不详    点击数:3314    更新时间:2007/2/25    
  
         患难真情 爱在传递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愿爱能创造奇迹

  —— 一个知青子女患白血病之后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记者 李小玲 

            新闻故事

  这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,丈夫、妻子、孩子,还有一个老娘。像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家一样,他们的日子简单、平淡,虽不富有,但仍快乐地固守着自己的生活理念:平安是福。若不是意外的灾祸打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,也许永远不会有人关注他们,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悲喜交织、可歌可泣的故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36年为了朋友再相逢
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灾祸骤降

  今年双双54岁的张力行、王燕夫妇,曾是一对上山下乡知识青年,和其他的知青一样经历了插队、调动回城直至下岗、退休,他们在单位勤恳工作,在家里孝敬父母、养育后代,淡饭粗茶,清贫度日。让他们欣慰的是,唯一的儿子乐乐已经长大成人,聪明,懂事,好学上进,大专毕业后凭自己的实力成功应聘麦当劳餐厅经理之职,工作很有成绩。特别是儿子和女友结交一年,感情日渐深厚,已开始谈婚论嫁,这让夫妇俩满心欢喜。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,去年11月20日,他们原本健健康康的儿子,高高兴兴准备结婚的儿子,突然被确诊患上了白血病!这一突降灾祸刹那间把这个家庭推入绝望的深渊。

  实际上,乐乐从去年上半年开始就感到身体不适,浑身没有一点力气,腹部胀满吃不下东西,一下子瘦了20多斤,最后连站都站不住,无法继续工作,不得不辞职休息。但是一家人谁都没太当回事,以为孩子年轻,有点儿病歇几天就过去了。可是在家休养了近4个月,乐乐的病情仍不见好转,低烧不退,日渐消瘦,直至11月17日他们才去几家医院检查,发现脾脏增大22厘米,形成巨脾,白血球高达19万(正常人应在1万以下),最后经天津血液病研究所诊断为:经典型慢性粒细胞白血病。

  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雳!王燕觉得天都塌了,泪水哗哗流成了河。儿子是她的心头肉,是她唯一的寄托,她不敢想,一旦失去儿子,她今后还怎么活!张力行捶胸顿足追悔莫及,儿子跟着他们从小吃苦,3岁就离开父母怀抱送回天津寄养;他和王燕好不容易办回天津,由于没有房子夫妻分居3年,没法对儿子悉心照顾;这些年父母又先后瘫痪在床,他全力对老人尽孝道,却疏忽了对儿子的呵护,“我对不起儿子呀!”

  乐乐更是思绪万千,心潮跌宕。他还不满26周岁,生活刚刚开始,朝气蓬勃的生命却要骤然面对逼近的死神,他陷入极度的悲恸和恐惧之中。尤其是当他看到痛不欲生的父母和风烛残年的老奶奶,想到他们也许要凄凉地度过余生,心里更是针扎般难受,他哽咽着说:“爸妈,我对不起你们!你们养育了我26年,我还没来得及孝敬你们……咱家的积蓄不多,先拿家里的钱治病,花到一半时告诉我一声,如果治不好我就不治了。我的角膜、心脏、肝脏等等都可以捐献给需要的人,但我得留一个肾,卖上20万块钱,你们后半辈子就够用了……” 

  “我的天!说什么呢孩子,爸妈就是把房子卖了,住到农村去,也要把你治好,爸妈不能没有你……” 一家三口抱头痛哭。
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救救孩子

  就在张力行一家陷入惶恐和绝望的那个晚上,和他一起到长子县西沟村插队的老同学唐传赞打电话来问别的事。他从电话中听出张力行声调不对,料定出了大事,当即找到戚铁成、胡津和顾津津夫妇等几个知青好友,一起来到张力行家,把力行叫到楼下询问详情。就这样,乐乐患白血病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他们以及韩宝龙石秀华夫妇、徐世珍、王予力等知青耳中。

  那一夜,这几位与力行夫妇感情笃厚的好友全都彻夜难眠。他们为力行一家的不幸遭遇扼腕长叹,老天为何不长眼!他们如何承受这一切?石秀华流着泪连夜写下一封呼吁书:救救孩子!帮帮力行!     

  一定要救救孩子!他们抱着这个共同心愿开始尽其所能为力行一家提供帮助。胡津开着自己的汽车,唐传赞、顾津津等人一起陪同乐乐去血研所治病。化验、交费、取药、咨询,几个人跑前跑后,问这问那,让大夫误把他们当成了患者家属。听说乐乐辞职后中断了医疗保险,没有医保,力行这样的家境哪能付得起昂贵的治疗费用?胡津两口子送回病人又急忙赶往社保中心为乐乐补办医保手续,心急加上担忧,开了十几年车的胡津一天之内竟遭遇了“碰瓷”、追尾两起事故。为了安慰乐乐一家,他们几乎每天都去家中看望或打电话问候,有的找来有关白血病的书籍资料,有的送来各种营养品。乐乐免疫力低下急需补充大量水果,可他的脾脏已顶到了胃部,根本吃不下东西,胡津便把家里新买的榨汁机送来,让他把水果蔬菜榨成汁喝;韩宝龙夫妇见王燕用一只锅给乐乐泡脚治疗,立刻买来一个专门的泡脚浴盆,让儿子送到乐乐家中;王予力立即给患同样疾病的太原朋友打电话,详细咨询治疗办法;听说这种病最怕感冒,见乐乐被子单薄,特意送来一床鸭绒被;在北京工作的徐世珍自听说乐乐的事后,几乎每个周末都要来津探望,还放下5000元现金……知青朋友的关怀和帮助,温暖着力行一家人破碎的心,他们从最初的震惊、悲伤和不知所措中镇定下来。    

  朋友们都很清楚,白血病是一种凶猛的恶性疾病,战胜病魔决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。药物治疗、骨髓移植可以控制病情、延长生命,甚至有望治愈,但动辄十几万、几十万的高额费用是张力行这样的家庭根本无力承担的。要挽救孩子的生命,必须借助更广泛的社会力量,筹措资金、求医问药、寻找骨髓配型,开展多方面的救助。2006年12月初,一批长子县知青和力行聚集到一起,共同商讨方案,他们决定在自己开办的“知青小屋”网站刊登呼吁书,号召更多的知青伸出援助之手;联系新闻媒体报道乐乐一家的困境,争取社会同情。他们成立了援助小组,公布了联系热线,设立了捐款账号,拟定了捐款流程,各项援助行动紧锣密鼓地展开了。12月15日,“知青小屋”网站率先开辟了“请伸出你的手”温馨援助园地,刊登了西沟、西尧、东峪三村知青联名呼吁书、介绍力行夫妇坎坷经历的长篇通讯和图片,以及乐乐、王燕写给知青的信;12月23日,《每日新报》以整版篇幅报道了乐乐身患绝症、力行一家陷入困境的消息,并公开了力行家电话和捐款账号;援助小组先后向有联系的知青群、国内外慈善机构和医疗机构、麦当劳公司、美商协会及一些知名企业发出近百封求助信,向各大知青网站发出帖子——一个知青后代急需援助的消息,通过网络、通过媒体、通过知青们的口口相传,迅速传播开来并引起社会的关注。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呼百应

  2006年12月24日星期六,在中心公园附近的一间朴素的餐厅里,聚集了三十多位当年在山西长子县下乡的老知青,他们专门为张力行夫妇举行募捐活动。会场里悬挂着醒目的大红标语:伸出你的手,献出你的爱。活动发起人是王燕插队所在的东峪大队知青,得知这一消息后,其他村的一些知青也纷纷前来,有的专程从北京、山西长治赶来。他们中有些人和张力行、王燕并不认识,但同是知青,相帮何必曾相识!知青情结牵连着他们共同拥有的一段难忘岁月,同甘共苦的一份患难情缘,知青的孩子就是大家的孩子,知青有难怎能袖手旁观!他们虽然能力有限,但危难时刻伸一把手,尽一点微薄之力,给知青朋友一些温暖和鼓励,增强他们战胜病魔的信心,就是老知青的共同心愿。

  经再三邀请,张力行、王燕来到募捐现场(若不是万般无奈,这对善良的夫妇真不愿意给大家添麻烦)。王燕一见到当年一个锅里吃一个炕上睡的知心姐妹,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。姐妹们把王燕拥抱在胸前,陪着她一起伤心落泪,握住她的手讲着宽慰的话。王燕夫妇被大家的热情包围着,含泪的双眼露出欣慰的神情,他们说,见到知青故友,就像见到了亲人!

  募捐开始了,现场气氛热烈,人们争先恐后。一百的,二百的,一千的,二千的,不论钱多钱少,都是雪中送炭,都是一份沉甸甸的爱。没能到场的知青和知情者也通过各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:仍在长治生活的许仲英、付育文分别将捐款汇到天津;在深圳打工的徐振刚委托妻子李俊英(也是长子县知青)专程前来;因工作脱不开身的翁志强夫妇打来电话,并嘱托同学代交了慰问金;远在香港的石德龙、张青英夫妇也专门委托胡津前来慰问;刚刚做完胆囊摘除手术的刘允恬无法亲临现场,让丈夫张开将500元捐款送到会场;温耀齐孙黎夫妇不但表示了自己的爱心,还受姐姐委托带来了昂贵的滋补药品和慰问金;郭伟拿出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1000元还嫌太少,又给远在美国的妹妹写信求援,妹妹闻讯立刻寄出1000加元,怕赶不上现场捐款,请哥哥先想办法把钱垫上;顾津津的表哥、上海知青顾建军、王青华夫妇汇来2000元;天津日报编辑张俊兰、王伟华,记者李艳辉也托李小玲带来了他们的爱心款;一位与力行素不相识的山西陵川插队知青打来电话表示慰问,并说要在陵川发动知青为力行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……

  这,仅仅是一个开始。打这以后,力行家的电话和几个联络人的手机每天铃声不断,捐款账户里的数额一天天增加。西尧、西沟两村知青又相继组织了募捐活动,连两位身患癌症的女同学也执意捐了款。捐款名单中有一长串相近的名字:唐传赞裘丽惠(知青夫妇)、唐传宝、唐静、唐洁、唐丽、唐娜、唐滨凯,裘丽娟、裘丽敏等等,他们分别是唐传赞的大哥、大姐、二姐、三姐、妹妹、儿子,裘丽惠的姐姐、妹妹。唐传赞和张力行是同村插队相交37年的挚友,老友的不幸让他痛心疾首忧心如焚。他把乐乐的病情告知了他在天津、广州、日本、新西兰的所有亲戚。12月30日是他孙女满月的大喜日子,亲戚们带着贺礼前来庆祝。在这个仪式上,包括前面没有提到的唐传赞的母亲和母亲的朋友韩姨、裘丽惠的父母、唐传赞二姐18岁的同事王冠玉在内,老少16口全部为乐乐捐了款,从新西兰远道归来的裘丽敏、马泰山夫妇(长子县知青)捐了1千美元,唐滨凯把亲戚送给他刚出生女儿的好几份贺礼都转赠给乐乐,仅这一家人就捐款13620元。

  从网络和媒体上看到乐乐病情的各地知青也伸出了援助之手。

  一位网名“上海顽石”的网友在电子邮件中写道:“我是一名老知青,普通的退休工人。看到张力行的遭遇深感同情。寄上200元,捐款不多,略表心意。”

  一位曾在宁夏兵团下乡的四川籍知青赵长征,从报上得知乐乐的病情后,特意从塘沽赶来看望乐乐。她家并不富裕,丈夫于去年病逝,她说,她的爱人在病中曾得到好心人的帮助,她也要用微薄之力帮助他人。她留下了200元,表示还会再来。

  与张力行素昧平生的黑龙江兵团知青张爱军,本身失业,家庭正面临困境,从网上得知消息也汇来100元,聊表寸心。

  当年在内蒙古插队的深圳东胜电机厂董事长承明,是深圳有名的十大慈善人士之一。他也是一名血癌患者,已做过6次化疗,他不仅汇来3000元,还两次给乐乐打电话,鼓励小病友树立信心,笑对病魔。还有一些社会热心人士捐款不留姓名,一笔最大的15000元汇款至今查不出是谁的捐助。一位在某单位看大门的杨师傅,表示要每个月往捐款账户里汇100元,目前已汇过二次,每次打电话总是说:“杯水车薪。” 

  的确,这些为数不多的捐款对于高昂的治疗费不过是杯水车薪,但这杯水中饱含的却是不可多得的善良和真情!力行夫妇在小本儿上详细记下了每一位捐款者的姓名、电话、单位、捐款数额、汇款号码,每当看到这一笔笔爱心记录,他们都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。张力行说,我真幸运有这样一些危难时刻鼎力相助的朋友,他们的情义我将没齿不忘!
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特殊生日

  2007年1月1日,又是个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日子。这一天正是乐乐的26周岁生日。本来他和家人并不把生日当回事,也从没有过过生日,但是当生命面临病魔的威胁,今年的生日对他来说具有了特殊的意义。

  知青们早就在网上相约,要在乐乐生日这天给他送上最好的祝福,从这天早上开始,乐乐陆续收到了很多电子邮件:

  ——今天是你的生日,乐乐,祝你生日快乐,天天快乐,永远快乐!对你来说,昨天可能是灰色的,现在有了这些知青叔叔阿姨,一切都会变得不同。请接受我这个未曾谋面的老知青的真挚祝福!         你的知青叔叔

  ——乐乐你好!我也是一个知青子女,且和你是同龄人。我能体会到这场不幸给你带来的压力和痛苦,但我坚信,你一定会战胜病魔,勇敢地面对生活。有那么多叔叔阿姨和我们这些知青后代为你加油打气,做你的坚强后盾,你一定会早日康复。愿你今后的日子像你的名字一样快快乐乐!一个知青子女

  ——今天是2007年的第一天,也是你26岁生命的第一天。一元复始,万象更新,在这一天出生的人,一定会有一番不平凡的经历。果不其然。上天把疾病降临给你,这是对你的考验,通过它,你可以比别人获得更丰富的人生体验,更深刻地感悟生命的真谛。所以,你一定要经受住这次考验,闯过它,你将拥有辉煌的人生。     一位知青阿姨

  这一天他还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,一份截止到2006年12月31日24时的捐款统计:不到一个月,来自本市、外地甚至异国的捐款已有上百笔,捐助人数达130余人,捐款总额近10万元!

  读着一封封情深意重的来信和那串长长的捐款名单,乐乐禁不住心潮澎湃。几个月来,他经历了一生中最痛苦、最跌宕、最难忘的日子,品尝了人生的酸甜苦辣。他第一次体验了死亡的恐惧,绝望的悲哀和对生命的渴求,也第一次受到那么多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关注。在他最悲观无助的时刻,许多素不相识的好心人向他伸出爱的臂膀,特别是知青叔叔阿姨给予他们全家的真情和厚爱,深深触动了他的心灵。他们这一代人是在社会变革中长大的,激烈的竞争使他们自幼更多体验的是社会的现实和人情的冷漠,然而当他亲眼看到父辈知青之间那种真挚的友情和无私的奉献,他被强烈地震撼了。他在写给“知青小屋”的信中说:“患难见真情。在这个一切以经济利益为中心的社会里,还有这么一帮不求名利、不图回报的人们在为我的病情担忧!我真为我的父母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欣慰,为自己是一名知青后代而自豪。”

  这天下午,徐世珍、石秀华、韩宝龙、马树德、郭巧荣、刘仁凤、温耀齐、孙黎、宋桂芳9位知青又一起来到乐乐家中。妈妈执意为乐乐买来了生日蛋糕,大家第一次共同为乐乐点亮了生日蜡烛,唱起了生日歌,乐乐在充满温馨和欢乐的气氛中许下了26岁心愿:可敬的叔叔阿姨,谢谢你们!我会在新的一年里挑战自我,笑对病魔。有朝一日我恢复了健康,我会以加倍的爱心与热诚,回报你们,回报社会给予我的爱! 

  在大家的支援和鼓励下,乐乐经过两个多月的药物治疗,目前病情已趋于稳定,白血球基本正常,脾脏缩小,红细胞、血小板正在回升。前几天他和妈妈做了骨髓配型,如果配型成功,妈妈将为他进行骨髓移植,他的病将有望痊愈。如果配型不成功,知青们准备帮助他与国内外的干细胞库进行联系,争取找到合适的配型。战胜病魔的道路还很漫长,困难也很多,但乐乐全家以及他们所有的朋友都将全力以赴。他们相信,爱,可以创造奇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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